常玉專題完整版《太極陰陽解析常玉》+ 常玉彩蛋

2019-03-06|撰文者:石浩吉、劉家蓉

前言與摘要

這是首篇以「太極陰陽」之全新角度完整解析常玉的專題文章,其中包含了很多過去從沒人特別注重的常玉畫作細節、以及沒有人提出過的思考角度,也可能會是目前公開能看到討論常玉最有系統也最完整的文章。將分成十篇主題來重新解析常玉:(一)常玉的裸女隱藏了哪些密碼?(二)常玉的瓶(盆)花象徵了什麼?(三)常玉的風景畫表現了哪些哲理?(四)常玉哪一類主題的繪畫最好?(五)常玉人生的太極陰陽?(六)常玉哪個時期的作品最好?(常玉為何孤獨?有何體悟?又為何結束生命?) (七)如果常玉當時不........又會如何?(八)觀眾與市場為何追捧常玉?(九)常玉在美術史的定位?(十)常玉給我們的啟發?從這些不同角度的常玉主題當中,相信您也會與我們一樣對於常玉、對於藝術、對於自己的人生產生全新的感想與啟發。(此篇完整版係參考過去已發表之十篇專題文章之讀者回饋與建議,做了部分的更新與修訂,並於文末多加上三顆有趣的常玉彩蛋,期盼與大家一起完整了解常玉)



為什麼寫這個系列的常玉專題呢?

跟許多常玉的粉絲一樣,作者也是在2017年時歷史博物館適逢常玉逝世五十週年舉辦的《相思巴黎─館藏常玉展》,才有幸得以人生第一次比較深入而又如此近距離地欣賞到常玉一生最珍貴的作品,並開始真心喜歡上常玉且更深入地研究這位畫家。大約半年後作者發表的《近現代經典大師的繪畫改革與中西合璧》系列當中有一篇介紹常玉的短文《融書法線條與西方色的純粹:常玉》引來不錯的讀者回應,而作者後來篇幅更長的專文:常玉與張大千《對比兩位最極端的繪畫大師》很幸運地更在臉書與網路上獲得極為熱烈的迴響並被許多網站或雜誌轉載,至今Google關鍵字「常玉」時這篇文章仍會出現在首頁的前幾名連結當中,然而,當時內心深處還是有一絲遺憾,為什麼呢?

常玉|四女裸像(藝術微噴);太極圖常玉|四女裸像(藝術微噴);太極圖

當時寫這篇常玉與張大千《對比兩位最極端的繪畫大師》的時候,主要是因為將這兩位鮮明的大師擺在一起似乎更能襯托出彼此的特點,不但可以讓讀者因此對常玉與張大千都更加了解與喜愛,也希望引領大家進一步思考藝術最重要的核心與本質。然而,作者曾經為張大千這位大師發表過單獨的專文:張大千《一位國畫大師如何追上畢卡索》以及《認識張大千》的系列專題,那麼常玉呢?是否也應該為常玉寫一篇單獨的專文或系列專題呢?但又該用怎麼樣全新的角度來看常玉呢?這件事就這樣一直掛在心上而遲遲沒有著落,直到一連串的巧合出現。

常玉|瓶梅(藝術微噴);常玉|靜物(藝術微噴)常玉|瓶梅(藝術微噴);常玉|靜物(藝術微噴)

易經的太極陰陽與常玉

直到作者因緣際會接觸了跟常玉八竿子打不著邊的量子力學、量子糾纏、弦理論、波粒二象性等有趣甚至不可思議的物理問題,進而理解這些當代西方最新的科學竟是如此巧合地與易經、太極陰陽、佛學等東方哲理相契合,加上作者在前述已發表的常玉文章當中就曾經提及常玉《四女裸像》、《瓶梅》等作品似乎暗藏著太極陰陽的線條、構圖、色彩與哲學,常玉與太極陰陽這兩個原本似乎不太相關的兩件事竟然在作者腦子裡相撞了,也讓作者一瞬間似乎可以用一個太極陰陽的新角度想通了常玉的作品、常玉的人生甚至常玉可能想表達的內心哲理,更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值得也分享給大家,整篇文章寫著寫著,竟然變成作者目前公開發表過最長的一篇藝術家專題文章,其中包含了很多過去應該從來沒有人特別注重的常玉畫作細節、以及沒有人提出過的思考角度,也可能會是目前公開能看到討論常玉最有系統也最完整的文章。

常玉|黑白雙馬(藝術微噴)常玉|黑白雙馬(藝術微噴)

以太極陰陽的十種角度來解析常玉


因此,作者將首次以易經的太極陰陽為主軸,用以下十種不同的角度與主題來重新解析常玉:

(一)常玉的裸女隱藏了哪些密碼?

(二)常玉的瓶(盆)花象徵了什麼?

(三)常玉的風景畫表現了哪些哲理?

(四)常玉哪一類主題的繪畫最好?

(五)常玉人生的太極陰陽?

(六)常玉哪個時期的作品最好?(常玉為何孤獨?有何體悟?又為何結束生命?)

(七)如果常玉當時不........又會如何?

(八)觀眾與市場為何追捧常玉?

(九)常玉在美術史的定位?

(十)常玉給我們的啟發?

從這些不同角度的常玉主題當中,相信您也會與我們一樣對於常玉、對於藝術、對於自己的人生產生全新的感想與啟發。那麼首先,我們將從第一個主題:(一)常玉的裸女隱藏了哪些密碼?開始談起。(一)常玉的裸女隱藏了哪些密碼?

上一段的前言當中我們說明了為何選擇易經的太極陰陽為主軸並預計以十種不同的角度與主題來重新解析常玉,而常玉的作品主要可分成裸女、瓶(盆)花、荒漠裡的小動物風景畫等三類,我們就先從裸女主題開始談起。

常玉裸女主題作品的風格

常玉的裸女系列畫作可能是大家最熟悉的,其中有幾點風格是十分獨特的:(1)大家都知道常玉熱愛女性,常玉喜歡用法國式的熱情與色彩直接地表現出他對女性的熱愛,且常玉從來不畫男性甚至也沒畫過自畫像(但他其實是用了另一種方式畫了大批的"自畫像",之後的篇章會再詳述);(2)常玉大量使用中國書法線條(尤其是篆書筆法)來描繪女性身體,這個東方語彙使用在油畫媒材與裸女主題上當然源自於常玉早年受過的書法訓練,也造就了常玉最獨特的繪畫風格之一;(3)常玉筆下的裸女都是很豐腴的,部分裸女畫作還被徐志摩用「宇宙大腿」來形容;(4)常玉的裸女常會看到閉一隻眼睛(其實常玉有些小動物等其他主題也會閉一隻眼睛),就像對觀畫者眨眼般生動又有魅力;(5)常玉裸女的背景也常常出現具中國吉祥象徵的福、祿、壽字的地毯、代表東方皇室貴族的金黃色、裸女間的線條像太極陰陽般互補疊代等濃濃的中國元素;這些特色不但讓常玉的裸女主題展現極為鮮明的風格與特色,也可能隱藏了某種重要的密碼。

常玉|四女裸像(藝術微噴)常玉|四女裸像(藝術微噴)

常玉裸女隱藏的密碼


所以,如果我們仔細看常玉這張最有名的裸女主題作品《四女裸像》,雖然它是一張以西方油畫為媒材的作品,卻在內容與細節上充斥了滿滿的東方元素,除此之外,我們首次大膽的猜測,常玉可能也藉著這張《四女裸像》作品隱藏的細節暗示我們他對於東方易經哲理以及太極陰陽與卦象的理解,怎麼說呢?我們可以嘗試如此解碼:

(1)所謂「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其中太極圖最鮮明的就是陰陽兩界以弧線交融且陰中有陽、陽中有陰,而常玉《四女裸像》的構圖與線條精心安排讓每一位裸女的腰與大腿都互相交融疊代在一起,完全就像太極圖陰陽兩界交融的S弧線;

(2)《四女裸像》中的裸女幾乎都閉著一隻眼睛,除了代表每位裸女自身臉部的一陰一陽之外,與隔壁裸女的S弧線更遙相呼應另一位裸女的單眼又成為類似太極圖陰陽內部的兩個點

(3)同理,每位裸女的鼻子、嘴巴、胸部等部位相隔著S弧線也都與隔壁裸女的相同部位有著太極陰陽相呼應的類似效果;

(4)如果每位裸女的手腳各代表著一陰一陽,我們可以發現每位裸女與隔壁裸女的手腳無不相互重疊或交錯而又形成一種陰中有陽、陽中有陰的意向

太極陰陽與八卦;常玉|四女裸像(藝術微噴)太極陰陽與八卦;常玉|四女裸像(藝術微噴)

(5)如果我們把四位裸女及她們背後帶福、祿、壽字的地毯分開為一陰一陽(不動的地毯為地/陰、會動的裸女為天/陽)來看,四位裸女身體各部位的點似乎也是要加上背景一排排整齊又相呼應的福、祿、壽字才會讓畫面構圖顯得更為互補而對稱,再次呈現陰陽互補的效果;

(6)太極八卦裡一陰一陽的長短線條可以經過排列組合型成八種(2×2×2)不同的基本卦象,而每一種基本卦象又可彼此上下排列組合而成「六十四卦」(8×8),如果對比常玉四位裸女加上背景地毯上下的兩條紅線也就恰好形成六組陰陽排列而成為六十四卦其中的一種卦象(例如把地毯的上下兩條紅線看做陽、四位裸女看做陰就形成了(山雷)頤卦;如果把單眼的裸女看成陽、雙眼加上兩條辮子的裸女看成陰則形成了(天澤)履卦);

(7)而這位畫裡唯一雙眼又加上兩條辮子的裸女是畫裡最特殊的人物,她也是唯一鼻子拉長接上眉毛、身體與雙腳都受到保護且雙手最悠然自得的裸女,看來就像家裡最小又最受寵的孩子,如果其他三位單眼裸女是代表會變動的陽,這位雙眼的辮子裸女就像是不(想)變的陰(注意她雙眼是能左右逢源般與隔壁兩位單眼裸女各自形成太極圓點的對稱呼應,兩條辮子的方向也告訴大家這種左右逢源的"陰"多麼受"陽"寵愛),且看來無論是個性或行為似乎都是如此,有沒有驚覺這就像誰呢?似乎就是象徵常玉他自己

常玉|四女裸像(藝術微噴)局部當中唯一雙眼又加上兩條辮子的裸女常玉|四女裸像(藝術微噴)局部當中唯一雙眼又加上兩條辮子的裸女

常玉這幅《四女裸像》的重要性


所以,經過了這一番太極陰陽與八卦的角度解碼之後,我們認為常玉的這幅《四女裸像》可能會是常玉晚年最重要的畫作,為什麼呢?因為它似乎暗示甚至明示了常玉經歷了一生起起伏伏後完成了一種太極陰陽交融而不斷更替的體會與哲學思考,或許,我們甚至把這幅《四女裸像》看做一把鑰匙用來開啟看懂常玉內心思考與作品表達的一扇門,如此回頭欣賞常玉其他作品,可能也會有完全不同的全新體會。

常玉|人約黃昏後(藝術微噴);太極圖常玉|人約黃昏後(藝術微噴);太極圖

例如常玉另一張與《四女裸像》同時期被收藏於台灣歷史博物館的裸女主題代表作品《人約黃昏後》就可以繼續看見這種太極陰陽哲學的延伸

(1)首先,《人約黃昏後》當中這位單眼裸女呈現出一種類似太極圖弧形的姿勢,眼睛與腳趾則有如一陰一陽般遙相呼應;

(2)這位辮子裸女與《四女裸像》當中的辮子裸女一樣鼻子線條都連上了眉毛,顯現出一種慵懶而持續沉睡的氛圍,如果她真的和《四女裸像》當中的辮子裸女是同一人則她可能也就代表著不變的陰

(3)那麼這幅作品當中代表著改變的陽又是什麼呢?常玉原題「月上柳梢頭」,後來才改題「人約黃昏後」,但又因為顏料脫落(也可能是常玉故意想要製造的效果)而產生「月上柳梢頭」與「人約黃昏後」兩句話重疊、類似舞台劇或電影換幕那瞬間變動的效果,也就是一種「人約黃昏後」五個字會隨時間改變的陽,如此一來這個改變的陽與持續沉睡不變的裸女所代表的陰又形成了一種陰陽調和

【延伸思考】:如果使用本文提出如上述太極陰陽的角度繼續看常玉其他的裸女作品,您會怎麼解析呢?另外常玉的裸女作品與其他主題的作品是否還藏有其他引人思考的密碼呢?

常玉|紅毯雙美(歷史博物館收藏);常玉|浴女(歷史博物館收藏)常玉|紅毯雙美(歷史博物館收藏);常玉|浴女(歷史博物館收藏)

下一篇,我們就接著繼續用太極陰陽的角度來討論常玉作品當中第二種知名的主題「瓶(盆)花靜物」:(二)常玉的瓶(盆)花象徵了什麼?(二)常玉的瓶(盆)花象徵了什麼?

上一篇《常玉的裸女隱藏了哪些密碼?》當中我們具體地用太極陰陽的角度重新解析了常玉的裸女主題並找到了一把開啟看懂常玉內心思考與作品表達的那扇門鑰匙,接著,我們就繼續來討論常玉如何用瓶(盆)花主題的畫作將這種太極陰陽的哲學昇華成一種自我的象徵?

常玉|瓶梅(藝術微噴);常玉|靜物(藝術微噴)常玉|瓶梅(藝術微噴);常玉|靜物(藝術微噴)

常玉的瓶(盆)花主題的畫作風格

常玉的裸女之外另一類風格鮮明的作品就是瓶(盆)花靜物,這類作品也有幾點特色:(1)通常是很小的瓶(盆)子或卻長出比例不太對稱的茂密花枝;(2)花枝常常是用類似中國書法的隸書線條般不斷向上勾勒而延伸;(3)花與盆子或瓶子的色彩常常顯得有如貴族般晶瑩華麗,然而擺在正中央卻又給人有點孤傲的感覺;(4)時常是以桌子和牆壁不同的兩種顏色給創造兩種相互疊代又互相呼應的背景;(5)這些瓶(盆)花主題的畫作很多都是明顯成雙成對的兩幅彼此以類似的構圖、不同的顏色相呼應。事實上,這些風格與特色也可能隱含了常玉想表達的易經哲理與一些象徵意義,怎麼說呢?

常玉|萬物靜觀皆自得(歷史博物館收藏);常玉|菊(藝術微噴);常玉|盆中的果樹(國立歷史博物館收藏)常玉|萬物靜觀皆自得(歷史博物館收藏);常玉|菊(藝術微噴);常玉|盆中的果樹(歷史博物館收藏)

常玉瓶(盆)花主題裡的太極陰陽

雖然可能不像常玉的裸女主題那般外顯而鮮明,常玉的常玉瓶(盆)花主題似乎也隱含了不少太極陰陽的元素,例如:

(1)瓶(盆)花本身的繁盛與茂密生長代表著變動的陽,不動的瓶(盆)子、桌子、牆壁代表著不變的陰,且有陰(盆子)就有陽(花與樹枝)、有陽就有陰才能呈現太極陰陽的生生不息

常玉|插瓶菊花(藝術微噴)常玉|插瓶菊花(藝術微噴)

(2)桌子與牆壁(或者說背景)分明的兩種顏色可能就代表著太極所謂的天(牆壁或背景)與地(桌子),可能代表著易經所說的(大)自然,也就是老子《道德經》裡的一句話:「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當中所謂的自然,所以,這瓶(盆)花再想如何生長還是得理解自己身處這個環境的限制與法則

常玉|菊花(藝術微噴)常玉|菊花(藝術微噴)

(3)而構圖類似但顏色卻完全不同的成對瓶(盆)花畫作,也隱含了環境顏色改變的陽與瓶(盆)花卻固定不變的陰相呼應,但兩張構圖類似的瓶(盆)花卻也能適應兩種不同的環境做出因應而帶出一種孤獨卻曖曖內含光、一種處在污濁環境中但貴在不被污濁所染的氣節;至此,我們除了比較能理解到常玉這些瓶(盆)花主題作品所隱含的易經哲理之外,這些瓶(盆)花可能也象徵了常玉自己,怎麼說呢?

常玉|花(藝術微噴);常玉|白花盆景(藝術微噴)常玉|花(藝術微噴);常玉|白花盆景(藝術微噴)

以畫裡的瓶(盆)花象徵自己


花除了是常玉眼前美麗的事物之外,我相信常玉把自己(或者說把自己一輩子生活中最重要的喜怒哀樂)直接又誠實地通通放進畫裡,所以,常玉畫的花不但已經畫出花的「精魂」,可能也直接象徵了這些花就是常玉自己,若以作者最喜歡的一對常玉《瓶梅》靜物畫作來看:

(1)首先,我們從常玉的花裡常能看到晶瑩而華麗又稜稜傲骨的感覺,可以明顯感受到這位畫家就是曾經富貴過

(2)而常玉的花常是從很小的盆子或瓶子卻長出比例不太對稱的茂密花枝,且給人一種孤傲的感覺,也可能象徵著常玉隻身在法國,祖國的母體文化養分已經剩下一點點,就連財產也所剩無幾,卻依然長出茂盛的花枝,如曹雪芹寫《紅樓夢》般將常玉一生從富裕、繁華到最後的落寞、孤獨與感傷都誠實又直接地表現在這些花裡;

(3)瓶梅的花枝相互交錯卻都大致保持由下到上的方向除了在形式上又再度類比了太極陰陽排列的卦象(其實常玉很多瓶(盆)花背景刻意用左右刷筆的明顯方式可能也有類似的效果與用意),也可能象徵了常玉人生當中某階段的狀態與一生的波折

(4)常玉創作出如此明顯像是太極陰陽般兩張互相對比的花,畫面或是一明一暗,或是色調互補,也可能隱隱象徵了常玉40歲前後人生的差異,雖然外界環境完全變了,但花的本身(常玉心裡本身)卻沒什麼改變,甚至在深黑當中開出了梅花,也象徵了常玉的堅持以及追求自我的純粹

常玉|瓶梅(藝術微噴);常玉|靜物(藝術微噴)常玉|瓶梅(藝術微噴);常玉|靜物(藝術微噴)

(5)最後,如果我們如前述體會了畫面的牆壁(背景)與桌子可能代表著天(陽)與地(陰),事實上這或許是蠻能肯定的,因為這樣背景構圖與色彩的呈現方法也幾乎如出一轍地出現在所有下一篇將討論的常玉風景畫當中,那麼,中間這個身處在天地之中又孤獨地向上成長的花(易經所說天、地、人當中的人)又是指誰呢?是的,可以再次肯定地這麼說:常玉指的應該就是他自己了。

【延伸思考】:如果使用本文提出如上述太極陰陽的角度繼續看常玉其他的瓶(盆)花作品,您會怎麼解析呢?另外常玉的瓶(盆)花與其他主題的作品是否還藏有其他象徵意義呢?

至此,我們理解到雖然常玉的裸女主題與瓶(盆)花同樣都帶有不同程度的太極陰陽元素或哲理,但常玉的瓶(盆)花主題似乎又在抽象意義與自我象徵的層面上更進一步甚至達到了某種難得的境界。但常玉就此停下腳步了嗎?其實並沒有,接下來,我們將繼續用太極陰陽的角度來討論常玉作品當中第三種知名的主題「荒漠中的小動物風景畫」:(三)常玉的風景畫表現了哪些哲理?(三)常玉的風景畫表現了哪些哲理?

上一篇《常玉的瓶(盆)花象徵了什麼?》我們提到這些瓶(盆)花作品也帶有太極陰陽的元素之外,又在抽象意義與自我象徵的層面上達到了某種難得的境界,接著,我們就繼續來討論常玉的風景畫作又如何將這種太極陰陽的哲理提升到另一種視野

常玉|黑白雙馬(藝術微噴)常玉|黑白雙馬(藝術微噴)

常玉風景畫的風格


常玉第三種常見的主題就是看似荒漠裡的小動物風景畫,常玉的這類作品仍有幾點特色:(1)畫裡的動物比例都顯得十分渺小,且即使再兇猛的動物在常玉的筆下都變得十分可愛;(2)色彩與構圖看似十分簡單,但這其實是常玉刻意將畫作不斷簡化的結果,很多人認為這是常玉受到當時西方現代藝術的簡單主義所影響,但讀者看這系列專題的文章至此應該會猜到我們的想法稍有不同;(3)若回到常玉本身的東方素養與文化薰陶,我們認為常玉的風景畫可能更接近元朝大畫家倪瓚那種追求簡潔乾淨的風格;(4)而且也和倪瓚一樣,整個畫面給人的一種蒼涼的情緒,也會讓人聯想到倪瓚那種孤傲又潔癖的人格;(5)畫面裡常使用太極陰陽黑白中國剪紙般對稱的兩隻動物;至此,我們可以察覺即使常玉使用西方油畫作為媒材,但其實他們的味道都十分東方,怎麼說呢?

倪瓚|江渚風林圖 元朝;常玉|繪畫(藝術微噴)倪瓚|江渚風林圖 元朝;常玉|繪畫(藝術微噴)

常玉風景畫的東方元素與易經哲理

首先,西方人可能看不出來,但熟悉國畫的人通常能一眼認出常玉這類繪畫的構圖與中國傳統山水畫的構圖是如出一轍的,尤其是類似元朝倪瓚的風格,我可以從其中輕易對比出常玉骨子裡住著那位清高的中國傳統文人

常玉|馬(藝術微噴)常玉|馬(藝術微噴)

另一方面,和常玉的裸女主題與瓶(盆)花一樣,常玉這些風景畫其實也隱藏了許多太極陰陽的元素,例如:

(1)畫裡的動物常常都是成雙的一黑一白、或者一動一靜、又或者一高一低的陰陽搭配;另外大家可以分辨出常玉的風景畫哪些是白天?哪些是晚上嗎?有些或許直接從畫面的色調可以猜出來,但有些或許也可以從畫裡動物的顏色看出來,例如黑白雙馬就有可能是要呈現白天馬與"影子"兩者一陰一陽的意象(所以應該是白天),而兩隻馬都是同樣的金黃色可能就是一起反映著月光而也與背景呈現出一陰一陽的意象(所以應該是晚上);

(2)上一篇文章《常玉的瓶(盆)花象徵了什麼?》當中我們曾經提到常玉將桌子與牆壁分成兩種顏色代表著太極所謂的天(牆壁)與地(桌子),而這張牆壁(天)與桌子(地)直接放在常玉的風景畫構圖當中似乎就真正成為了道法自然裡的天與地

(3)若我們將畫中一對動物所代表的陰陽加上畫面橫向線條構圖的天地,似乎也就成為易經當中很具體的一組卦象,因為其畫中完整包含的天、地、人(常玉畫中以動物為象徵)也就是易經中的「三才」(三才產生的順序是先有天地,而後有萬物,人居於萬物之中,天、地、人之間的關係是並列平等的);至此,我們可以發現常玉在風景畫當中的視野與格局又不一樣了。

常玉|雙馬(藝術微噴)常玉|雙馬(藝術微噴)

用造物者的角度看這世界也看著自己


就以常玉晚期留在歷史博物館那批畫作當中,荒漠裡的小動物顯得特別渺小,甚至有幾張很明顯是常玉用類似造物者的角度從高高的天空在看這一切,而眼前的這一切已不單是他眼裡可愛的事物,有時也包含他眼裡看到天地的混沌、變化以及人生的無常相對於不變的定律之間的太極陰陽互補共存,即使以為能夠長存的大樹都會整個消失(常玉那幅兩隻花豹的風景畫就塗去了中間一棵大樹卻又看似故意讓這棵樹在畫面上露出輪廓;這個在畫面上創造時間交錯的方法與前文提到的那張裸女畫作《人約黃昏後》概念類似),當然有時也包含他眼裡自己的渺小與孤單,而這一切,就是常玉經歷了這一生又堅持自己美學的純粹而表現出來的。至此,常玉已經將視野跳脫到更高的層次,或許他已經看透的人生,或許也已經用繪畫完成了自己,而這樣的境界也跟東方易經太極所追求的方向極為一致。

常玉|繪畫(藝術微噴)常玉|繪畫(藝術微噴)

【延伸思考】:如果使用本文提出如上述太極陰陽的角度繼續看常玉其他的風景畫作品,您會怎麼解析呢?而常玉在裸女與風景畫主題似乎不斷地將構圖與線條做了極度的簡化,又代表了哪些意義呢?

本系列專題文章至此已用太極陰陽的主軸大致討論過常玉的裸女、瓶(盆)花、風景畫三種主題之後,很多人可能心裡會問:「那麼到底哪一種主題才是常玉最好的作品呢?」緊接著我們下一篇就來嘗試回答這個問題:(四)常玉哪一類主題的繪畫最好?(四)常玉哪一類主題的繪畫最好?

本系列文章目前討論了《常玉的裸女隱藏了哪些密碼?》《常玉的瓶(盆)花象徵了什麼?》以及上一篇《常玉的風景畫表現了哪些哲理?》等常玉三種繪畫主題之後,到底哪一類主題才是常玉最好的繪畫作品呢?

常玉|瓶梅(藝術微噴);常玉|人約黃昏後(藝術微噴);常玉|鳥與蛇 局部(藝術微噴)常玉|瓶梅(藝術微噴);常玉|人約黃昏後(藝術微噴);常玉|鳥與蛇 局部(藝術微噴)

其實,在藝術上要判斷一位畫家哪一類作品是最好的?有時實在很主觀、很有爭議,但既然我們這系列文章定調以太極陰陽的元素與哲理來看常玉的作品,或許,我們可以嘗試用不同的角度來評斷常玉這三類作品個別在哪些方面又是相對突出的?而哪些人又可能特別喜愛哪類作品

常玉的裸女著重書法線條,特色最鮮明

我們曾經完整討論過常玉最有名的裸女主題作品《四女裸像》所表現出最多鮮明的特色,也可能就是因為這張作品包含了最多太極陰陽與八卦的直接元素,尤其也是三類作品當中最著重以線條來表現的,而且是東方書法的(篆書筆法)線條,這樣的作品掛在牆上很容易讓人一眼就認出:「哇!常玉的裸女!」而且也常常帶有一股大氣的感覺

常玉|四女裸像(藝術微噴);常玉|人約黃昏後(藝術微噴)常玉|四女裸像(藝術微噴);常玉|人約黃昏後(藝術微噴)

因此,常玉的裸女作品常常是很多企業老闆最喜愛的主題畫作,也可能是一般人最容易認識常玉的一類作品。但要更深入了解常玉,裸女主題可能就不夠了,瓶(盆)花主題或許會是更好的選擇。

常玉的瓶(盆)花著重色彩,最能象徵常玉本人

常玉的瓶(盆)花又是三類作品當中最著重色彩的,所以如果您聽到有人形容常玉的作品有著晶瑩、華麗、富貴氣息通常指的就是常玉的瓶(盆)花作品,但這個瓶(盆)花相對於背景所產生的孤獨與感傷氛圍常常也是三類作品當中最強烈的,除了太極陰陽般互相對比,在深黑當中開出的花也象徵了常玉的堅持以及追求自我的純粹,所以最能象徵常玉本人。(附帶一提:常玉的花是三種主題當中相對不”簡單”的,所以您猜常玉在說哪個人其實並”不簡單”嗎?後面篇章會再詳述)

常玉|瓶花(藝術微噴);常玉|菊(藝術微噴);常玉|金黃色菊花(歷史博物館收藏)常玉|瓶花(藝術微噴);常玉|菊(藝術微噴);常玉|金黃色菊花(歷史博物館收藏)

常玉|花(藝術微噴)常玉|花(藝術微噴)

因此,喜歡常玉瓶(盆)花主題的人往往是一些較氣質、文雅的人士,欣賞的是那股富貴、華麗卻又孤獨、感傷的對比,也可能是最容易體會常玉內心的作品類型。然而,如果希望體會常玉更深一層的體悟與思考,風景畫作品可能又是更適合的選擇。

常玉的風景畫著重構圖,最能展現常玉對宇宙與人生的體悟

常玉的裸女著重線條,常玉的瓶(盆)花著重色彩,而常玉的風景畫則是這三類主題當中最著重構圖的,或者更精準的說,常玉就是利用構圖成功地將東方的山水畫融入西方的油畫媒材當中,而其中的動物、色彩與線條的太極陰陽對比也最能呈現一種天、地、人合而為一的意向,進而展現常玉對宇宙與人生的一種高度體悟。

常玉|黑白雙馬(藝術微噴)常玉|黑白雙馬(藝術微噴)

什麼樣人會特別喜歡常玉的風景畫呢?通常是原本就對於文人山水畫與易經哲理特別熟悉的人士,另外,常玉風景畫中可愛的小動物也幾乎是小朋友與文青們最喜愛的元素,因為他們也代表著常玉堅持一輩子的善良與純真。

【延伸思考】:您覺得常玉哪一類型的作品最好?為什麼呢?喜歡常玉的作品與懂常玉的作品差別在哪裡呢?又如何從常玉的作品去懂常玉這個人呢?

目前為止,我們已經用易經的太極陰陽角度談完常玉幾乎所有類型的作品,然而,想要真正了解常玉為何創作出這樣的作品?我們就得開始談及常玉的人生與個性,這就是我們即將要談的下一篇主題:(五)常玉人生的太極陰陽?(五)常玉人生的太極陰陽?

上一篇我們藉由《常玉哪一類主題的繪畫最好?》將常玉的三種類型作品做了一個概括的總結之後,接下來,我們將進一步繼續從常玉的作品再向上去追溯常玉人生的太極陰陽,或許也更能了解為何常玉創作出這些作品。

玩樂比畫畫重要的常玉

常玉(1901-1966)出生於清朝四川順慶的富商家庭,父親常書舫是當地有名的畫師,母親則為富商之女,大哥經營四川最大的絲廠,二哥在上海開辦了中國第一家牙刷廠,常玉從小就身處富裕家庭又受到家人疼愛,因此養成了揮金如土的習慣與生活方式。似乎用兩個字最能貫穿常玉一生的態度,那就是「玩樂」

常玉本人之照片;常玉|花(貓和劍蘭) (歷史博物館收藏)常玉本人之照片;常玉|花(貓和劍蘭) (歷史博物館收藏)

常玉人生的陽

雖然常玉1910年即與趙熙學習繪畫與書法,1917年入上海美術專科學校就讀,然而目前尚無資料證明常玉曾於任何正規美術科班畢業,繪畫對於常玉來說似乎一直僅是隨性為之的興趣之一,「玩樂」對常玉來說似乎還是比畫畫重要的多。1919年常玉跟哥哥拿了一大筆錢說要赴日本學紡織,但也沒真的好好學,其實大多在玩,1920年常玉在五四運動掀起的熱潮下又說想到法國學畫,於是哥哥又給了一大筆錢讓常玉能與徐悲鴻、林風眠等畫家成為中國最早期的留法學生,但常玉也沒真的在法國好好進入科班學畫,僅在一間名叫大茅屋的畫室隨性創作。可以說正當徐悲鴻與林風眠抱著中國繪畫改革的使命感正在巴黎美術學院每天用功畫畫的同時,常玉應該大概正在打網球、跳舞、交女朋友、喝咖啡並就如此度過40歲前大半的年輕時光

常玉|魚(藝術微噴)常玉|魚(藝術微噴)

40歲以前的常玉仍過著富裕的生活,1920年赴法國留學後就定居巴黎,但與其說是留學其實常玉更像是在巴黎度假,且幾乎完全融入法國社會與當時巴黎極富藝術氣息的生活方式,繪畫對常玉來說只是生活樂趣的一部份,或者我們可以這樣比喻:40歲以前的常玉就處在人生太極的陽,但陽中有陰的就是他對於繪畫的興趣與態度。即使如此,其實常玉在當時很可能比任何華人都還要有機會先進入巴黎主流藝術圈......

曾有機會領先進入巴黎主流藝術圈的常玉

正當同期一起到法國的徐悲鴻考取巴黎美術學院,接受七年完整而嚴格的西方古典學院派教育後,又回到中國抱著使命感進行繪畫改革的同時,年輕、富裕、充滿才氣又完全融入法國社會的常玉,反而比其他華人更有機會領先進入巴黎主流藝術圈,且常玉單純隨性的繪畫態度某種程度也恰好銜接上當時現代主義藝術的思惟。當時已有不少畫商主動希望與常玉合作,其中還包含當時巴黎的大收藏家侯謝(Pierre-Henri Hoché不但是畢卡索、杜象等西方藝術大師的好友與經紀人,更是他們繪畫作品的市場推手),這樣的際遇也是當時幾乎任何華人藝術家都沒有的。

常玉早期的裸女水彩作品;非池中藝術網提供常玉早期的裸女水彩作品;非池中藝術網提供

這位號稱「可以把任何人介紹給任何人」的大藏家侯謝,買下常玉100多幅油畫、600多幅素描,眼看常玉或許能夠像畢卡索一樣在巴黎發光發亮,但後來並沒有如此演變,為什麼呢?原因還是回到常玉的個性以及對藝術的態度。

常玉人生由盛到衰的轉折

首先,和一般西方職業畫家能從一開始就擁抱市場經濟的態度完全相反,常玉身處已經有成熟藝術市場與產業生態的法國卻自始至終不太能認同賣畫為生的方式,當然這和他原本富裕的經濟狀況有關。再來,常玉對於畫商的合作態度也十分固執,他定下規矩:第一,請先付錢;第二,畫家作畫的時候不准觀看;第三,作品完成後請立刻拿走,不許發表意見;常玉的態度讓畫商惱怒,他們認為常玉太過清高,難以溝通,如果當時常玉能有張大千或畢卡索十分之一的商業性格或許就有不同的發展,但實際結果是常玉在最好的時機因為自身的個性與態度打壞了與畫商的關係,也斷送了大好的機會。最後,當時不缺錢的常玉從來沒想要認真經營自己的繪畫事業,生活與玩樂似乎永遠比畫畫重要,畫商與藏家也就和常玉漸行漸遠,其中也包含原本極度欣賞常玉並大力收藏的侯謝。這段經過種下了常玉晚年的淒涼,但我認為也因此讓常玉在晚年終於完成了人生最好的作品,後文將再詳述。

常玉|鳥與蛇(藝術微噴)常玉|鳥與蛇(藝術微噴)

三十多歲前給予常玉源源不絕經濟支柱的大哥於1932年過世,常玉不再能夠永遠揮霍無度地過日子,1938年常玉趁著中日戰爭剛開始之際短暫回到中國並分得一筆可觀的家產約200萬銀元(當時一位紡織工人月薪大約18元,所以常玉拿到的這筆錢可能類似如今高達20億台幣以上的概念),但往後常玉也將不再有家族的經濟援助。一般人在這種情況下應該會開始較為克勤克儉,或者至少日常開銷會變的節制些,但常玉並不如此,繼續揮金如土且短短的時間就把手上剩餘的家產全部花光,因而在40歲以後從一位紈褲子弟一下子就變成乞丐般的窮困潦倒。然而更重要的是,常玉也沒有因此轉性變成極力賣畫的性格來彌補收入,反倒是在40歲以後個性變的更為鮮明,那種源自中國傳統文人的根本思惟,包含常玉不認同當時西方美術學院派教育,也不喜歡靠賣畫維生等其實都是對於中國傳統文人觀念與文化堅持的某種表現,為了謀生,他寧可嘗試出版法文的中國菜食譜,還在仿古家具廠打工,像個工匠以繪製彩漆屏風、磁州窯器物謀生。但所謂陰中有陽、陽中有陰,常玉這段困苦的工匠生活竟然也是造就晚期那批富貴又華麗的瓶(盆)花作品之重要元素,之後將再詳述。

常玉|插瓶菊花(藝術微噴);宋代傳統磁州窯常玉|插瓶菊花(藝術微噴);宋代傳統磁州窯

常玉人生的陰


四十歲以後的常玉雖然也舉辦過一些繪畫個展,好友約翰.法蘭蔻(Johan Franco是荷蘭的作曲家)與羅勃.法蘭克(Robert Frank是20世紀最具影響力攝影師之一)也曾經先後大力支持常玉並大量收藏其作品,然而變的窮困潦倒的常玉在個性上與繪畫態度上並沒有太大的改變,而當時的市場對常玉來說也已時不我予,因此在繪畫事業上並無起色。

然而,正因常玉歷經了富裕、繁華到最後的落寞、孤獨與感傷,幾乎完全呈現了曹雪芹寫《紅樓夢》般的美學形態,在1950年以後的思鄉與孤獨更加深了常玉作品的中國元素與華麗色彩,尤其晚年留在台灣歷史博物館的那批四十多張大幅油畫作品更濃縮了常玉一生的精華。或者我們也可以這樣比喻:40歲以後的常玉就處在人生太極的陰,但也是如此困境下常玉對於繪畫態度的純粹與堅持更顯得別具意義(後續篇章將再詳述)。

常玉|瓶梅(藝術微噴);常玉|靜物(藝術微噴)常玉|瓶梅(藝術微噴);常玉|靜物(藝術微噴)

完整走完人生太極陰陽的常玉

綜觀常玉的一生,他在40歲前享盡人生的榮華富貴(人生的陽),又在40歲後面對人生的窮困潦倒、財產所剩無幾,然而後期繪畫創作的質量與成熟卻正也是因為窮困潦倒、財產所剩無幾所催化而成 (陰中有陽),但所幸在他最富裕的時候就存在著不變的繪畫興趣(陽中有陰)即使大多只是玩票的心態,而在他晚年最窮困的時候卻也反而融合了一生的際遇、技巧與體悟而創作出極為出色的作品(人生的陰),這或許永遠是種猜測,但我們相信常玉有很大的可能其實對於太極陰陽的理解與宇宙人生的體悟是遠超過我們原本想像的,這一點可以從本系列文章的前四篇解析過常玉三種類型作品的所有細節當中輕易地感受出來(詳見石浩吉、劉家蓉已發表的文章《常玉的裸女隱藏了哪些密碼?》《常玉的瓶(盆)花象徵了什麼?》《常玉的風景畫表現了哪些哲理?》以及《常玉哪一類主題的繪畫最好?》)。

常玉|黑白雙馬(藝術微噴)常玉|黑白雙馬(藝術微噴)

又或者,我們可以把常玉的人生直接簡化成一個太極陰陽來理解:(1)如果以常玉40歲左右當作一個切點分成常玉人生的前半與後半,常玉在人生前半處於享盡榮華富貴(人生的陽),但繪畫創作卻是他生活的樂趣與不變的興趣(陽中有陰);(2)然而常玉的榮華富貴也在後半生很快地消失殆盡、僅剩一點(陰中有陽),但反而也積累出最充沛的創作能量與思考(人生的陰);(3)常玉人生當中榮華富貴的起伏(變動的陽)與繪畫創作的堅持(不變的陰)兩者彼此交融而最終完備了常玉的一生與藝術創作(一陰一陽合為太極),才讓我們能看到完整的常玉。



【延伸思考】:如果是您會想過常玉的人生嗎?如果您是常玉在人生的每個階段各是什麼感受呢?您真的能夠理解常玉的孤獨嗎?您覺得常玉在人生晚期有沒有體悟了什麼道理呢?

所以,如果我們理解了常玉人生的太極陰陽,常玉又為什麼可以對於太極陰陽理解得如此深入又能表現在繪畫上呢?那麼常玉哪個時期的作品才是最好的呢?接著,我們將來談談下一個主題:(六)常玉哪個時期的作品最好?(亦將探討常玉為何孤獨?有何體悟?又為何結束生命?)。(六)常玉哪個時期的作品最好?(常玉為何孤獨?有何體悟?又為何結束生命?)

上一篇《常玉人生的太極陰陽?》當中我們完整描述了常玉的人生經歷,並以太極的一陰一陽解釋了常玉人生當中的榮華富貴與繪畫創作兩者如何彼此交融而完備了常玉的一生,那麼,究竟常玉哪個時期的作品最好呢?

常玉早期與晚期作品的差別

首先,我們可以先簡單比較一下常玉早期與晚年的作品有何差異。以裸女主題的常玉作品來看雖然早晚期的作品都很豐腴,但常玉早期的裸女無論是線條或色調都顯得較為柔和、溫暖,至於書法線條、太極陰陽的元素與構圖等比較是在晚期才明顯出現(詳見石浩吉、劉家蓉已發表的文章《常玉的裸女隱藏了哪些密碼?》)。

常玉早期作品|簾前雙姝(1929);常玉晚期作品|人約黃昏後(藝術微噴) 常玉早期作品|簾前雙姝(1929);常玉晚期作品|人約黃昏後(藝術微噴) 

再來以常玉的瓶(盆)花主題來看,常玉早期的瓶(盆)花無論是線條或色彩方面同樣也偏向柔和、溫暖,書法線條也並不明顯,直到晚期的作品才出現明顯的書法線條並且在用色與構圖方面創造出晶瑩華麗又稜稜傲骨的氛圍(詳見石浩吉、劉家蓉已發表的文章《常玉的瓶(盆)花象徵了什麼?》)。

常玉早期作品|盆菊(1940);常玉晚期作品|瓶梅(藝術微噴)常玉早期作品|盆菊(1940);常玉晚期作品|瓶梅(藝術微噴)

至於常玉的風景畫來看,常玉早期的風景畫在色彩與構圖上也顯得較為簡單而隨興,但晚期的風景畫則明顯強化了對比的構圖與色彩並凸顯了太極陰陽與傳統文人畫的元素(詳見石浩吉、劉家蓉已發表的文章《常玉的風景畫表現了哪些哲理?》)。

常玉早期作品|牧童與水牛(1940);常玉晚期作品|黑白雙馬(藝術微噴) 局部常玉早期作品|牧童與水牛(1940);常玉晚期作品|黑白雙馬(藝術微噴) 局部

常玉晚年的孤獨與體悟

所以,在我們判斷常玉哪個時期的作品才是最好之前,首先可以看出常玉早期與晚期的作品雖然也有重疊的元素但卻是明顯地極為不同,然而是什麼造成了這些不同呢?我們曾經發表過影響藝術創作的四個主要元素:內在思考哲學、外在經濟環境、媒材、技巧(詳見石浩吉、劉家蓉已發表的文章《東西方繪畫與藝術的差異從何而來?往哪裡去?》),常玉的作品早期與晚期在創作媒材方面並無太大差異,然而技巧方面卻是在晚期才更凸顯東方書法線條的運用以及工匠的技巧,這當然也與常玉的外在經濟條件由富轉貧直接相關,但或者更核心的問題是常玉在思考哲學上有了什麼樣的轉變又為何常玉在晚期作品才表現出這麼多太極陰陽的元素常玉是否到了創作晚期才真正體悟了什麼?或許我們可以分下列三點來看:

(1)所謂太極當中的"太"字是由"大"加上一個"小點"組成的,也就是大到不能再大又小到不能再小才能在一起組成宇宙天地而稱"太極",所以用太極陰陽來看,我們認為一個人若要能真正體悟出太極陰陽當中所謂天、地、人合而為一以及宇宙人生的哲理,恐怕真要在人生當中完整經歷過兩種完全極端(一陰一陽)的境遇才有可能理解,常玉就符合這樣的條件;

太極陰陽與八卦;常玉|四女裸像(藝術微噴)太極陰陽與八卦;常玉|四女裸像(藝術微噴)

(2)那麼究竟常玉人生有著多少極端的一陰一陽呢?首先,如果以40歲為切點,常玉在40歲以前過著極度榮華富貴的日子,40歲以後又很快地墜入一貧如洗的人生,這是常玉人生金錢財富極端的一陰一陽;常玉從小就在家鄉中國受到最深的文化薰陶與文人畫素養,卻不願意待在家鄉,到法國留學過後就定居在法國了,且完全地融入法國社會,這是常玉帶著深度家鄉文化素養卻又遠離家鄉的一陰一陽;繪畫對常玉來說只是生活樂趣的一部份且反對西方學院派的繪畫教育,這與當同期徐悲鴻等人到巴黎接受西方正統繪畫教育後又回到中國抱著使命感進行繪畫改革的態度是完全相反的,這又是常玉對比其他華人畫家在繪畫態度方面極端的一陰一陽;但常玉如此富裕、充滿才氣又完全融入法國社會卻單純隨性的繪畫態度,又反而比其他華人更有機會領先進入巴黎主流藝術圈,也恰好銜接上當時現代主義藝術的思惟,大收藏家侯謝等畫商當時曾經如此看重常玉的原因可能也是如此,這又是常玉如此不在乎的單純性格卻能吸引最頂尖法國繪畫市場而呈現際遇上另一種極端的一陰一陽;然而,常玉面對如此難得的機會以及最興盛的法國繪畫市場,卻始終抱著東方最傳統的文人性格、不願意賣畫為生的保守態度,這似乎是常玉面對最好的機會卻又不願改變傳統思維而錯失機會的一陰一陽;常玉一生如此極度的熱愛女人也經歷了無數的女人,卻始終沒有找到一位真正能夠長相廝守而白頭偕老的另一半,這又是常玉在感情上極端的一陰一陽;常玉在最窮困潦倒的時候仍不願改變繪畫態度,卻願意為了謀生而幫人做仿古家具等一般藝術家常常是最看不起的工匠事務,這又是常玉對於藝術態度另一種極端的一陰一陽;常玉將一般藝術家看不起的工匠經驗,卻結合了曾經榮華富貴的記憶與融合東西方的元素和技法,而創作出過去西方油畫也很少出現的一種如珍珠般晶瑩華麗的瓶(盆)花作品,這又是常玉在繪畫技法上看似極端矛盾的一陰一陽;常玉晚年綜合了一生體悟與功力而創作出一批精采的作品,又因緣際會遇到了同為四川出身、從台灣來的教育部長黃季陸而有了來台辦展與教書的難得機會與金錢,卻又峰迴路轉地到了埃及把錢花光且丟了護照而失去了這個人生最後的機會與最後一批個人作品,這更是常玉極端離譜的性格與遭遇方面奇葩的一陰一陽;常玉在一晚與好友在家中用完晚餐後就一個人因為瓦斯中毒而安靜又沒沒無聞地離開了人世,當時家中作品也全被賤價拍賣,然而如今常玉的作品卻在他從來沒踏上的台灣土地受到台灣藏家最高的推崇與喜愛,並曾經成為全球華人油畫最高價的畫家至今畫價仍居高不下,這又是常玉作品在他生前與生後市場價值極端不同的一陰一陽;看到這裡,試問有多少藝術家會是如此極端的個性又經歷如此極端曲折的人生呢?常玉身邊又有多少人真的了解他的感受與孤獨呢? 

常玉|馬(藝術微噴)常玉|馬(藝術微噴)

(3)所以,當很多人說到常玉的孤獨是來自於思鄉,我們則認為遠遠不止如此,常玉最深層的孤獨可能來自於他一路經歷了極端富貴與貧窮的曲折看盡了畫商、朋友、女人、機會的來來去去與轉變,而唯一不變的卻是常玉本身的善良、純真以及對藝術純粹的堅持,以傳統的文人山水畫來看,這些外界的變動與紛擾對常玉來說似乎不過就像來來去去的過客,而他自己的內心才是那座永恆不變的高山與寬闊的大自然,若進一步以東方易經的太極陰陽來說,這些變與不變卻也好像太極的陰陽互相融合而造就了常玉完整的一生、甚至他對宇宙人生最終的體悟;然而,常玉晚年對人生的體悟又有幾個身邊的朋友能明白呢?甚至......直到今天又有幾個人真的明白呢?

常玉|菊花(藝術微噴)常玉|菊花(藝術微噴)

1966年夏天,常玉對好朋友達昂說:我開始畫一張畫。

達昂:是什麼樣的畫?

常玉:您將會看到!

達昂:那要等到幾時?

常玉:再過幾天之後……我先畫,然後再簡化它……再簡化它……

過了幾天,常玉邀請達昂去觀看,那是一隻極小的象,在一望無垠的沙漠中奔馳。他用手指點著這只動物對達昂介紹道:這就是我。達昂說,說完這句話,常玉笑了,那是中國人特有微笑。這幅畫叫做《奔跑的小象》,也是常玉最後一張畫作。當常玉用那種類似造物者的角度看著自己的時候或許就像準備靈魂出竅一般,常玉在那個時候可能已經準備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他的作品、完成自己的一生、完成那美學的純粹,或許也象徵著一種屬於常玉自己認定的「涅槃」。

常玉最後作品|奔跑的小象(1966)常玉最後作品|奔跑的小象(1966)

完整表達常玉一生的作品

所以,回到常玉的藝術創作來看,現在我們似乎可以比較明確地說出常玉晚期的作品才是最成熟、最完整表達常玉一生的,因為直到常玉晚期才在哲學思考方面真正了體悟宇宙人生的道理,也才置入這麼多太極陰陽的元素在作品當中,而常玉東方文人的書法技巧與曾經當過工匠的技術也是在晚期才結合於作品當中,造就出東方書法線條與西方油畫色彩高度融合的媒材表現,當然這一切也都來自於他由榮華富貴走到窮困潦倒而極度曲折的一生所引發的。

那麼,常玉晚期的作品又是那些最好又最有代表性呢?應該也就是常玉送去台灣的歷史博物館那四十幾張晚期作品,為什麼呢?

(1)首先,這批作品是最完整呈現常玉晚期包含裸女、瓶(盆)花、風景畫三種主題的成熟作品

(2)這批作品是常玉晚期難得一次比較有計畫性地希望做一次個人作品完整呈現的畫展,常玉對於所有作品的思考與用心程度之高可說是濃縮了他一生的創作精華;

(3)所謂常玉一生的創作精華不但包含了他對於宇宙人生以及太極陰陽的體悟、書法技巧與工匠技術的展現、書法線條與西方油畫色彩的融合,其實另一個重要的是常玉也把自己一生的外在經歷與個性很真實地反映在作品當中,因為當時常玉窮到使得這批畫作很多不是使用油畫原料而是油漆,很多材料使用纖維板而非油畫布,甚至很多作品當時都還沒乾就綑綁在一起運到台灣後都沾黏在一起需要撕開來等,都很真實地呈現了常玉當時的個性以及經濟拮据;

(4)所以這批作品掛在一起就好像把常玉一生的思考、經歷、技巧、個性等都完整地紀錄在作品當中然後掛在牆上讓人觀賞與反思一般地珍貴又富有創意;

(5)我們猜想常玉自己可能也對於最後這批創作感到滿意才能如此安然地結束自己的生命,相信常玉應該也會感到欣慰,因為這批作品如今被很小心地保存、修復並受到台灣以及全球無數人的欣賞與喜愛。

台灣的歷史博物館適逢常玉逝世五十週年舉辦《相思巴黎─館藏常玉展》;非池中藝術網提供台灣的歷史博物館適逢常玉逝世五十週年舉辦《相思巴黎─館藏常玉展》;非池中藝術網提供

【延伸思考】:您最喜歡常玉哪個時期的作品呢?您有參加《相思巴黎─館藏常玉展》親眼近距離欣賞常玉一生最好的作品嗎?讀完這系列的常玉專題文章之後與您當初第一次看到常玉作品時有什麼不同呢?假使常玉在當時人生的某個階段有了不同的決定還會有這樣的作品出現嗎?

至此我們已經很完整地探討了常玉的作品與常玉的一生,相信很多人喜愛常玉的真與可愛,但在內心也可能同時都對於常玉人生當中種種的行為與態度搖頭甚至感到不解,其實這或許是個比我們想像還要更深層的問題,下一篇我們就將來討論:(七)如果常玉當時不........又會如何?(七)如果常玉當時不........又會如何?

本系列常玉專題至此已經完整討論過常玉的作品以及人生經歷與體悟,上一篇講完常玉哪個時期的作品最好?之後提到很多人可能會對常玉人生當中種種的行為與態度搖頭甚至感到不解,那麼,我們就來探討看看「如果常玉當時不........又會如何?」,這又或許會衍伸出比我們想像還要更深層的問題。

常玉的巴黎生活照;常玉|四女裸像(藝術微噴)常玉的巴黎生活照;常玉|四女裸像(藝術微噴)

如果常玉當時不……

(1)如果常玉不是生在有錢人家:那麼常玉能不能只把藝術當作玩樂與興趣就很難說了,而且常玉也不會有機會經歷從富裕、繁華到最後的落寞、孤獨與感傷的過程;

(2)如果常玉個性不是那麼天真浪漫:或者說常玉如果有畢卡索或張大千那種積極性格的十分之一(有關張大千的介紹請參考石浩吉、劉家蓉已發表的文章:張大千《一位國畫大師如何追上畢卡索》、《重新評論「南張北溥」的價值與價格》),搞不好常玉在年輕的時候就會有一番藝術成就,但也就不會有常玉晚年的那種孤獨與感傷,也可能不會那麼深切體悟宇宙人生以及太極陰陽等道理,當然也不見得會出現後來的創作;

(3)如果常玉當時做出不同的決定:例如常玉當時若選擇回到國內或同時在國內外發展,若分到家產之後開銷稍微節制一些,若面對畫商的態度可以圓滑一點,若當時可以取一位可以幫他理財與持家的妻子,若可以早點接受職業畫家的思維而不是東方傳統文人的態度,若當時可以好好到台灣辦完畫展並留下來教書等…,常玉的發展與結局都很可能大大的不同,但是,如果是這樣的常玉……那還會是我們今天喜愛的常玉嗎?又或者我們更應該思考一個問題:常玉的一生明明就滿手好牌又不斷地遇到各種翻身的機會,為什麼他如此離譜地一個都沒抓住(甚至感覺根本沒想要抓)呢?

常玉|繪畫(藝術微噴);常玉|盆栽(藝術微噴)常玉|繪畫(藝術微噴);常玉|盆栽(藝術微噴)

上面提了這麼多如果當初......,然而唯一能確定的是,假使上述任何一個如果真的發生,常玉的故事還會這麼傳奇嗎?我們還會這麼喜歡常玉嗎?甚至,我們還會認識到常玉嗎?例如,如果當時常玉沒把旅費拿去埃及花光且能順利來台辦展和教書,常玉的作品會比今天更受到大家注目嗎?或者我們又該想想,曾享盡榮華富貴又從來不認同學校藝術教育且永遠如此奇葩個性的常玉,真有可能終於轉性而好好待在學校教書、過著有如公務員的生活直到退休嗎?這會是常玉要的人生結局嗎?

所以,40歲以前的常玉所做出我們不理解的行為與態度,我們還能夠解釋,因為當時的他可能並不需要也沒想要那些收入與名利;然而40歲以後的常玉遇到幾個翻身的機會,即使仍不見得是他想要的,以一般人來看卻肯定是當時的他需要的,一般人在那種情況下也應該是怎麼樣都不會放過其中任何一個機會的,但常玉卻一個個機會全部放過了,而且事後看來還真有點像是有意無意地全部錯過,而在我們看來也就是他始終毫無更改自己的奇葩個性又莫名其妙地錯過好幾個翻身機會才有今天我們喜愛的常玉,也才有常玉這麼多曲折離奇的傳奇故事,事情真的就有那麼湊巧嗎?

常玉|繪畫(藝術微噴)常玉|繪畫(藝術微噴)

太極一陰一陽解釋常玉的個性與人生體悟

如果再度回到本系列文章主軸的太極陰陽的角度,我們在這裡提出兩種猜測:

(1)所謂一陰一陽之為道,或許上天給了常玉一手好牌與很多極好的機會,但也反過來也給常玉這種極端奇葩的個性讓他什麼都抓不住,最後才能交融出常玉晚年那批最好也最特別的作品

(2)又或許常玉在某個時間開始其實也自己體悟了這份上天給予他的使命,他就是「故意」要永遠順著自己的性格與本心去走,才能完整歷經榮華富貴與窮困潦倒後方能完成自己,最後也才有辦法在藝術作品上展現出最高度的純粹,這也才成為如今我們喜歡又津津樂道的常玉;

又或者,這兩種猜測都是對的呢?

這篇主要是討論常玉的命運安排以及自己的選擇這兩件事,事後來看,我們也要感謝常玉選擇走完這樣的人生才有如今我們欣賞到的好作品,而且看到這裡.....我們可能也要感謝甚至敬佩常玉對自己人生的抉擇,當常玉大部分的朋友甚至我們都認為常玉一輩子荒廢又不知上進,但如果這是他「故意」選擇的人生,換做是您也能夠如此「勇敢」選擇這條路嗎?一種屬於「常玉式」的勇敢。

【延伸思考】:很續劇性地如今常玉最好的作品不在任何藏家手上,而是在歷史博物館裡讓每個人都可以欣賞,這又代表了什麼意義?整件事如今看來您是否也開始覺得巧合到很不可思議呢?您覺得這一連串巧合是上天的安排還是常玉自己的體悟與選擇呢?易經的太極陰陽其實大部分是教導人該維持原則時就要維持原則、該隨機應變就要隨機應變才能逢凶化吉,但常玉為什麼看似從頭到尾都不想改變呢?您覺得常玉和他的人生像不像易經六十四卦當中唯二最極端的乾卦和坤卦呢?反覆讀完這篇文章之後,有沒有可能其實任何人都能夠比所謂的藏家都還要更了解常玉呢?

常玉|人約黃昏後(藝術微噴);太極陰陽與八卦常玉|人約黃昏後(藝術微噴);太極陰陽與八卦

本系列文章至此已經完整討論過常玉的作品、常玉的人生以及常玉可能完成的思考與體悟,接下來我們也來把視角放大,把觀眾與市場也拉進來下個主題:(八)觀眾與市場為何追捧常玉?(八)觀眾與市場為何追捧常玉?

上一篇《如果常玉當時不........又會如何?》我們算是把常玉的人生以及常玉可能完成的思考與體悟之主題作了一個總結,接下來我們應該能夠來嘗試理解看看為何近年來觀眾與市場會如此追捧常玉?常玉這幾年到底有多火熱呢?

帝圖2018年舉辦《相思巴黎館藏常玉-限量藝術微噴展》帝圖2018年舉辦《相思巴黎館藏常玉-限量藝術微噴展》

史博館適逢常玉逝世五十週年的《相思巴黎─館藏常玉展》帶起熱潮


本系列文章曾經提到過常玉晚期的作品才是最成熟、最完整表達常玉一生的,而常玉送去台灣的歷史博物館那四十幾張晚期作品更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詳見石浩吉、劉家蓉已發表的文章《常玉哪個時期的作品最好?》),史博館將常玉這批作品進行一次完整的修復後選在常玉逝世五十周年做了一次非常別具意義又盛大的展出,讓許多人第一次能夠如此近距離欣賞到常玉一生最好的作品,並帶動這兩年一般民眾對於常玉的高度關注,常玉的知名度與受喜愛程度可以說到了一個空前的地步。

台灣的歷史博物館適逢常玉逝世五十週年舉辦《相思巴黎─館藏常玉展》;非池中藝術網提供台灣的歷史博物館適逢常玉逝世五十週年舉辦《相思巴黎─館藏常玉展》;非池中藝術網提供

接著更有拍賣公司與畫廊等業者搭著這股熱潮持續展出常玉的藝術微噴、版畫或早期作品,例如帝圖科技文化於2018年舉辦的《相思巴黎館藏常玉-限量藝術微噴展》、衣淑凡與施俊兆和姚謙等人策劃於誠品畫廊舉辦的《細看常玉展》、耿畫廊所舉辦的《藏枒入華:常玉與浪蕩子美學》等,就連一般大眾媒體也都大幅報導,可以說台灣最頂尖的藏家與最熱情的觀眾也一起把常玉作品的聲勢推升到一個驚人的程度,這事卻發生在這塊常玉本人從未曾踏入的土地上,可能曲折一生的常玉自己也料想不到。那麼,常玉的作品在全球市場的表現又如何呢? 

帝圖2018年舉辦《相思巴黎館藏常玉-限量藝術微噴展》;非池中藝術網提供帝圖2018年舉辦《相思巴黎館藏常玉-限量藝術微噴展》;非池中藝術網提供

誠品畫廊2018年舉辦《細看常玉展》;非池中藝術網提供誠品畫廊2018年舉辦《細看常玉展》;非池中藝術網提供


常玉在全球拍賣市場的極高價與極少量

常玉的作品早在2000年之後就在全球拍賣市場逐步加溫,2005年以後每平方公尺價格更是以噴發的態勢向上急漲,這幾年常玉的每平方尺拍賣均價維持在800萬RMB左右的天價,此單價幾乎是同時期旅外華人畫家趙無極的三倍以上、朱德群的五倍以上,更常常是傳統國畫大師張大千、齊白石、溥心畬等人的十倍以上,期間最著名的可能就是國巨董事長陳泰銘收藏將近二十年的常玉《五裸女》以4.7億台幣拍出成交(增值超過百倍),即使是常玉一小張簡單的素描都常常是以上百萬台幣拍出。為何常玉這幾年的拍賣價格會高到這種程度呢? 

資料來源:雅昌;帝圖藝術研究中心整理

2011年常玉《五裸女》以4.7億台幣拍出成交;常玉簡單的裸女素描也經常以上百萬台幣拍出2011年常玉《五裸女》以4.7億台幣拍出成交;常玉簡單的裸女素描也經常以上百萬台幣拍出

因為在2000年以後常玉的作品開始受到國際市場的高度重視,進而產生龐大的收藏需求,然而市場上的供給呢?常玉一生的油畫創作估計僅200~300件,其他大多是素描或比較隨意零散的小品,常玉的作品數量可說是極少(相較於西畫大師畢卡索一生創作超過7萬件作品、國畫大師張大千一生創作4萬多件作品),再加上常玉最好的50多件油畫都被收藏在台灣的歷史博物館,所以真正能夠流通在市場的常玉作品其實極少。所以,正當張大千、齊白石、溥心畬等大師每半年在全球拍賣市場都有大概200件作品成交,趙無極與朱德群每半年至少也大概都有15-30件作品成交時,常玉的作品在全球常常只有不到5件成交,這種數量極端稀缺又供不應求的情況自然造就了常玉超高的每平方尺單價。那麼,觀眾與市場都又為何如此追捧常玉呢?

資料來源:雅昌;帝圖藝術研究中心整理

資料來源:雅昌;帝圖藝術研究中心整理


觀眾與市場都追捧常玉的原因

除了本系列文章前面曾經提過常玉作品的各種特點之外,綜合來看觀眾與市場都追捧常玉的原因可能有五點:

(1)常玉一生傳奇又令人動容的故事性:常玉如此極端的個性與曲折的人生故事永遠是一般民眾與藏家津津樂道的(詳見石浩吉、劉家蓉已發表的文章《常玉人生的太極陰陽?》以及《常玉哪個時期的作品最好?》);

(2)老少通吃的繪畫風格與主題:常玉的裸女、瓶(盆)花、小動物風景畫等主題加上極簡的繪畫風格,可以說讓收藏家、企業家、一般民眾甚至小朋友都能找到喜愛的元素(詳見石浩吉、劉家蓉已發表的文章《常玉哪一類主題的繪畫最好?》),這也是為何常玉流通在市場的作品如此稀少卻還是受到這麼多人欣賞與喜愛的主要原因;

(3)東西融合的韻味與繪畫技巧:常玉多使用西方油畫創作但卻又明顯融合了文人畫與太極陰陽等東方元素,少了傳統國畫的陳舊感卻又和所有西方繪畫風格有所區別,因此有了擴及全球範圍的東西方藏家與觀眾;(常玉的各類作品解析請詳見石浩吉、劉家蓉已發表的文章《常玉的裸女隱藏了哪些密碼?》《常玉的瓶(盆)花象徵了什麼?》以及《常玉的風景畫表現了哪些哲理?》)

(4)台灣藏家、學者與民眾的大力推崇:常玉在生前並未真正大紅大紫過,然而他過世多年後作品卻在台灣被發掘出來,包含衣淑凡、林天民、耿桂英等業者或藏家都在80年代就重新發現了常玉作品並大力推崇與收藏,學者或藝評例如蔣勳、陳炎鋒等專家也都在很早的時候就開始推廣常玉,再加上一般民眾持續的熱情支持,可以說要是沒有台灣這群人或許就不見得能看到常玉熱潮如今的盛況;

(5)台灣的歷史博物館與拍賣公司、畫廊的各自宣傳與行銷:而台灣能夠有這麼多人推崇常玉,主要仍是因為常玉晚年最好的一批作品全部被收藏在台灣的歷史博物館,而史博館也為常玉的這批作品做了最好的保存、修復與展覽,加上台灣拍賣公司與畫廊等業者也懂得搭上常玉熱潮進行各式的宣傳與行銷,也是造就全球觀眾與市場都追捧常玉的重要原因。

帝圖2018年舉辦《相思巴黎館藏常玉-限量藝術微噴展》;非池中藝術網提供帝圖2018年舉辦《相思巴黎館藏常玉-限量藝術微噴展》;非池中藝術網提供

【延伸思考】:您喜歡常玉的什麼呢?您覺得常玉的作品是否太貴了呢?您覺得常玉的作品如今在市場上受到的反應,和他的個性與人生有什麼類似太極一陰一陽相呼應的地方嗎?一般民眾是否有什麼方式有機會以較可負擔的價格也能掛一張常玉作品在家欣賞甚至還有機會增值呢?

當然,本篇談到觀眾與市場都追捧常玉的各種原因,其實還是漏了一點重要層面,那就是常玉在美術史上的特點與意義,這就是我們接下來要討論的主題:(九)常玉在美術史的定位?(九)常玉在美術史的定位?

上一篇《觀眾與市場為何追捧常玉?》比較偏向市場面與一般群眾的角度來看常玉並總結了觀眾與市場都追捧常玉的五個原因,然而,其實還少講了另一個需要相對更嚴肅看待的角度,那就是常玉在美術史上的特點與意義,常玉在美術史上又應該被如何定位呢? 

常玉|靜物(藝術微噴);1930年代常玉與荷蘭作曲家約翰合照;常玉|瓶梅(藝術微噴)常玉|靜物(藝術微噴);1930年代常玉與荷蘭作曲家約翰合照;常玉|瓶梅(藝術微噴)

常玉與其他華人畫家的不同之處

本系列文章已經探討了常玉的作品、人生經歷、個性、思考哲學以及觀眾與市場如何看待常玉,然而如果把常玉跟其他華人藝術家比較又有哪些不同呢?或許這才是綜合而讓常玉作品之所以特別的原因,下列幾點就是常玉較特殊的地方:

(1)常玉受過書法與國畫的訓練,但到法國留學過後就定居在法國了,並且完全地融入法國社會,而法國最上流的生活與藝術圈是怎麼過的常玉就怎麼過,這樣的背景在當時華人藝術家當中本來就是極少的

(2)然後常玉又不像徐悲鴻等人留學海外後還是回到國內從事教育工作甚至繪畫改革,比起張大千的野心、徐悲鴻的使命感,常玉似乎只在乎生活與生命本身,大部份時候對他來說生活與玩樂似乎比畫畫重要,這其實與最早的文人繪畫思維是較接近的,但卻也和當時其他留學海外的華人藝術家大多必須刻苦奮發的情況形成強烈的對比

(3)常玉的繪畫常常是沒有預期是要給人看、讓人懂的,常玉也似乎根本不特別去在意繪畫的風格、技法是哪一種?是東方還是西方?是傳承自哪個繪畫主義或派別?常玉只是單純地想畫出自己的心境,因此常玉似乎都是從非常純粹的自我來出發,繪畫技巧與形式僅是輔助

(4)這當然還是因為常玉富裕的身家與灑脫的個性也讓他根本不願意去迎合畫商與市場,更不像絕大部分的成名畫家或多或少需要有應酬畫作,所以在藝術美學上常玉的畫作幾乎每一張都是最純粹的

(5)但常玉這樣玩世不恭的個性最後不巧又讓他碰上中日戰爭造成的家道中落,卻又使得常玉歷經了富裕、繁華到最後的落寞、孤獨與感傷,幾乎可以說完全呈現了曹雪芹寫《紅樓夢》般的美學形態

這些與當時華人藝術家完全不同的特點加上常玉一生極端曲折的際遇,反而讓常玉造就出一條以純粹的自我超越中西方繪畫藩籬的路。(有關常玉的人生經歷與思考轉折請詳見石浩吉、劉家蓉已發表的文章《常玉人生的太極陰陽?》以及《常玉哪個時期的作品最好?》)那麼,這些特色又使得常玉在藝術史上造成那些不同的特點與意義呢?

常玉|黑白雙馬(藝術微噴)常玉|黑白雙馬(藝術微噴)

常玉創造了一種其實很不簡單的「常玉式簡單」

常玉曾經說過:「我生命中一無所有,我只是一個畫家。對於我的作品,我認為無須付予任何的解釋。當觀賞我的作品時,應清楚瞭解我所要表達的......只是一種簡單的概念」

這裡常玉所指的『一種簡單的概念』,我們嘗試用三個層面切入後再來猜想常玉想告訴我們的這一件所謂簡單的事情:

(1)常玉眼裡最美的事物:首先,常玉繪畫的主題大多是他一生「眼前」最喜愛的事物,無論是女人、花、小動物都是常玉眼裡最美的事物,我們認為這是第一個層面。然而,既然眼前的事物這麼美,為什麼常玉不選擇用古典畫派的寫實方式來呈現呢?相反的,常玉的畫作尤其是裸女與荒漠裡的小動物主題似乎都刻意將構圖與線條做了極度的簡化,為什麼呢?

常玉|人約黃昏後(藝術微噴);常玉|馬(藝術微噴) 局部常玉|人約黃昏後(藝術微噴)常玉|馬(藝術微噴) 局部

(2)濃縮出美最精華的本質,同時也象徵他自己:常玉生前曾經這樣感嘆:「我們的步伐太過時,我們的軀體太脆弱,我們的生命太短暫了。而時間,就像大浪,一層層洗去了塵埃,最終展現本質的光芒。」常玉的這幾句話特別重要,或許,常玉眼裡最美的事物看到的不是它們的外在,常玉希望我們看到的,或者說常玉希望我們知道他所看到的,是這些美的事物最精華的「本質」,而不是外在的表像,所以常玉其實不僅在「簡化」自己的作品而更是在「濃縮」它們。而且,不但要簡化並濃縮出事物的本質還要發出「光芒」,這些「光芒」在常玉那些的晶瑩華麗的瓶(盆)花主題當中特別明顯,而且這些畫裡的花很可能就是象徵著常玉他自己(詳見石浩吉、劉家蓉已發表的文章《常玉的瓶(盆)花象徵了什麼?》),所以這些濃縮出本質的光芒同時也象徵著常玉自我內心的光芒。然而,常玉難道就只是為了要隱喻自己的曖曖內含光嗎?應該不止;

常玉|插瓶菊花(藝術微噴)常玉|插瓶菊花(藝術微噴)

(3)看出自己在宇宙天地之間的角色並體會了太極陰陽:我們曾經提到過常玉在風景畫的主題裡特別明顯是用類似造物者的角度從高高的天空在看這一切,這眼前的這一切已不單是他眼裡可愛的事物或者他自己,也包含他眼裡看到天地的混沌、變化以及人生的無常(詳見石浩吉、劉家蓉已發表的文章《常玉的風景畫表現了哪些哲理?》),而這些其實也和易經的太極陰陽所講的道理是相通的,我們相信常玉很可能對於自己在宇宙天地間的角色已經有頗深的體悟(詳見石浩吉、劉家蓉已發表的文章《常玉哪個時期的作品最好?》),並且表現許多太極陰陽的元素在各種主題的繪畫上面尤其是《四女裸像》這張常玉的裸女代表作(詳見石浩吉、劉家蓉已發表的文章《常玉的裸女隱藏了哪些密碼?》);

太極陰陽與八卦;常玉|四女裸像(藝術微噴)太極陰陽與八卦;常玉|四女裸像(藝術微噴)

所以,常玉這些畫作是他眼裡最美麗的事物精華、是他對自己本質光芒的象徵、也是他對於太極陰陽與天地運行的體悟,而在各種繪畫主題裡常玉所謂只是想表達"一種簡單的概念"大概常常就是指這三種概念的其中一種,只是常玉40歲以前早期的作品可能比較偏向前兩者,而常玉40歲以後的晚期作品則更偏向後兩者。或許更有趣的是,把這些畫作都掛在一起又會變成什麼概念呢?

研究易經最權威專家之一的曾仕強教授這樣說過:「易經裡所謂太極陰陽的八卦,其實就是把複雜的宇宙萬物與道理簡化為一陰一陽以及八個基本的現象(卦象);如今大家常常把八卦拿來當作避邪或占卜的迷信工具可能是個誤解,其實中間有面鏡子的八卦最原始的功能是掛在牆壁上提醒自己要時時省思自己正處在宇宙或人生當中的哪個狀態,並做出因應以趨吉避凶」。所以,常玉晚年的作品(尤其留在史博館的那批)或許可以說是常玉對於一生經歷以及人生體悟的濃縮與記錄,而這批作品掛在一起就好像把常玉一生的思考、經歷、技巧、個性等都完整地紀錄在作品當中然後掛在牆上讓人觀賞與反思一般

所以,這個我們所謂『常玉式簡單』看似簡單,但其實背後的涵義可能並不簡單,這也是常玉的作品精髓與韻味(尤其是晚期作品)其實不太容易模仿的原因。了解這些之後,我們接下來應該能進一步整理出常玉在藝術史上代表的意義了。

常玉|菊花(藝術微噴)常玉|菊花(藝術微噴)

常玉在藝術史上的定位


理解了上述其實很不簡單的「常玉式簡單」之後,我們若要討論常玉在藝術史上的貢獻,或許也就不複雜了,可以分成三個角度來看:

(1)改以純粹自我為出發點:當絕大多數的東西方藝術大師嘗試從過去藝術的脈絡繼續往下傳承或打破既往的同時,這些新的發展總歸是從形式上或思惟上去繼承或改革「過去」的藝術,出發點總是落在「這股大的藝術潮流或發展上」,「自我」不是不重要,但似乎總是要將這個「自我」建立在精通了過去所有的繪畫技法、或者開創出新的風格、或者在藝術市場上出人頭地,然後這個「自我」才變得有了價值與地位。然而常玉卻打破了這件事,他反過來讓一生的藝術都堅持以「自我」為核心而讓過去的藝術以及學習過的技巧都只是輔助或配角,然後直接從這個「自我」衍生出美學上最純粹的作品,不是要給人欣賞的、不是要畫來賣的、不是要送給達官貴人的、也不是積極想要在藝術史上占據什麼地位的,或許也正是如此完全不同的出發點,常玉的作品得以展現出最高度的美學純粹以及獨特性,因為那完全來自於他獨特的自我,而每個人也應該都是不一樣的;

常玉|繪畫(藝術微噴)常玉|繪畫(藝術微噴)

(2)以太極陰陽的思維融合東西方藝術背後的本質而不只是表像:當崇尚個人主義的西方藝術總是在推翻甚至鄙視過去的藝術時,崇尚道法自然的東方藝術卻是高度重視藝術的承傳甚至數百年來很少改變,形成東西方藝術兩種天南地北的極端(詳見石浩吉、劉家蓉已發表的文章《東西方繪畫與藝術的差異從何而來?往哪裡去?》) ,然而,常玉運用太極陰陽的思維(事實上,歷年來所有的東方國畫大師都很少這麼鮮明又靈活地在畫作裡運用過)卻恰巧得以融合東西方藝術背後的本質而不只是表像,常玉左手抓了西方追求自由、不受限制的本質以及油畫的媒材(而不是特定某個繪畫派別),右手則抓了東方書法、易經、文人、工匠等基本的東方元素(而不是傳統的國畫形式),這就好像常玉把東西方的本質元素當成細胞與DNA拿來放在常玉極度自我的腦與髓上而生長出一種特殊的常玉風格,這種融合東西方的獨特方式也給了後來的藝術發展很大的啟發;

常玉|瓶梅(藝術微噴);常玉|靜物(藝術微噴)常玉|瓶梅(藝術微噴);常玉|靜物(藝術微噴)

(3)重新定義了文人畫並開啟了一條新的道路:或許只有回到自己真實的生活與生命中,才能一手感受到時代變遷與身邊人事物,然後也只有文人最懂得在其中思考新的觀點,並透過繪畫去表達,這剛好也是過去宋元文人作畫的起點,也才是文人畫的根本精神。這也是為什麼常玉一輩子都把生活與生命本身看得比畫畫還重要,他或許讀的不是古代詩詞,但手裡拿著的是近代的《紅樓夢》,他生命中經歷過文人的薰陶,但就是透過純粹的自我為出發點,即可自然而然的將這些東方文人的涵養表現在畫作上。常玉讓我們了解未來的文人畫或許不該再以是否用水墨媒材、是否畫山水、是否在畫作上題詩寫字、是否寫意來決定,甚至跟是否為職業畫家也沒有關係,最終的底線與重點可能在於能否讓人從作品中感受到東方文人的思考與素養,當東西方繪畫的界線可能將會越來越模糊的同時,或許這也才是文人畫在未來仍能不同於西方繪畫精神的其中一條界線。(詳見石浩吉、劉家蓉已發表的文章:從齊白石、張大千到常玉《談文人畫的過去與未來》)。

【延伸思考】:有人說常玉是東方的馬諦斯,您同意嗎?您覺得常玉的畫是國畫還是西畫呢?這麼分有意義嗎?您有看過明顯被常玉風格或思維影響的畫家嗎?一兩百年後東西方的藝術史各會怎麼看常玉呢?

本系列常玉專題至此已經完整地討論了常玉的三類作品、人生經歷、思考哲學、市場反應、藝術史地位等,最後,若回到我們每個人自己,又可以從常玉身上得到哪些啟發呢?這也就是本系列最終篇的主題:(十)常玉給我們的啟發?(十)常玉給我們的啟發?

上一篇《常玉在美術史的定位?》當中我們延續了本系列常玉專題至此討論過常玉的三類作品、人生經歷、思考哲學、市場反應等而做了一個比較清楚的藝術史定位,最後,我們自己又可以從常玉身上得到哪些啟發呢?

常玉|白花盆景(藝術微噴);常玉|雙馬(藝術微噴) 局部

常玉給我們的五點啟發

常玉給了我們哪些啟發呢?或許可以分成下列五點來看:

(1)我們很難也不該用評斷一個人的方式來評斷他的藝術創作:仔細想想常玉活著時的人生,做為一位有錢人家的公子哥兒,他可能比較像是個敗家子;做為一位畫家,他可能也沒積極追求自己的繪畫事業;做為一位丈夫,他可能也沒扮演好丈夫的本分與責任;做為一位朋友,他可能會被看做是位最自毀前程、最沒出息的奇葩。但藝術創作卻很難用一個人生前的作為來判斷,就像是一位很用功的畫家或者教了幾十年繪畫的好教授也不見得能創作出很好的作品,但常玉似乎就是反而得用一種極端奇葩的個性與人生才能完成自己

常玉|長頸鹿(藝術微噴);常玉|花(藝術微噴)  常玉|長頸鹿(藝術微噴);常玉|花(藝術微噴)  

(2)做為一個人的純粹與善良:常玉之所以讓我們感動,或許就是他那內心始終如一的純粹與善良,無論日子是富是窮、是苦是樂,他都不曾改變過,所以他的畫作才會那麼孤獨又那麼可愛,那麼令人喜愛又感動,這在如今越來越複雜又急功好利的社會環境當中更顯得有如珠寶般珍貴;

常玉|四女裸像(藝術微噴);常玉|菊(藝術微噴)常玉|四女裸像(藝術微噴);常玉|菊(藝術微噴)

(3)愛你的家鄉與文化:常玉即使追求自由又身在當時最開放又進步的法國,卻似乎從沒忘記孕育他的家鄉土地與文化,所以才在他的作品當中出現這麼多書法線條、易經哲理、太極陰陽、文人山水畫構圖、傳統工匠技法等濃濃的東方元素,進而讓常玉的油畫作品卻顯的特別有東方韻味,想必常玉心裡同時明白西方文化的優點與東方文化的可貴,相較於如今很多一味崇尚西方文化的藝術家或一般人來說,特別值得省思;

常玉|繪畫(藝術微噴);常玉|人約黃昏後(藝術微噴) 常玉|繪畫(藝術微噴);常玉|人約黃昏後(藝術微噴) 

(4)找到自我的人生定位:我們大部分人甚至包含常玉當時身邊的朋友可能都會對常玉的個性搖頭,尤其看到常玉40歲後從榮華富貴一下變的窮困潦倒卻個性絲毫不改的情況,然而,孔子(別忘了孔子也是歷史上研究易經最透徹的學者之一)說過:「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有沒有可能,正當常玉身邊的朋友以及我們都認為常玉不該如此態度面對生活的同時,常玉心裡也反而覺得眼前的幾乎所有人也不過是在庸庸碌碌地過完一生呢常玉40歲以後仍不改個性,50歲以後的作品又更明顯成熟,會不會也就是因為他早看出自己人生的定位了呢?從結果來看確實很有可能,如今常玉的影響與成就早就遠超過他生前所謂的榮華富貴,而他身邊的朋友又有多少被記得呢?反而很多是因為生前認識常玉或和常玉有過往來才被提及,十分發人思考;

常玉|瓶梅(藝術微噴);常玉|靜物(藝術微噴)常玉|瓶梅(藝術微噴);常玉|靜物(藝術微噴)

(5)堅持自己該完成的使命:以今天的結果回頭來看,毫無疑問地常玉當時已找到並完成了他人生的使命,而且要是常玉生前有那麼一點妥協的話如今我們可能都不會這麼喜愛常玉,甚至可能也不會認識常玉,那麼,我們每個人自己一生的那件使命又是什麼呢?我們如何找到呢?找到了又有辦法堅持下去嗎?這些可能才是常玉給我們最大的思考與啟發。

常玉|黑白雙馬(藝術微噴)常玉|黑白雙馬(藝術微噴)

【延伸思考】:常玉給您最大的啟發又是什麼呢?藝術最大的功能會不會就是像常玉一樣去思考如何回到自己真實的生活與生命中當去體驗、去思考、去表達呢?就像每一朵花都該努力的綻放自己,您找到自己一生那獨特的使命了嗎?您有勇氣堅持到底嗎?

【常玉彩蛋一】天狗會

1920年左右中國有一批留學西方後回到中國的精英,覺得自己是天馬縱橫於是有了畫家劉海粟等人組了一個"天馬會",主旨希望引進西方美術的優點來建構中國的新美術,常玉得知後大笑於是和徐悲鴻等一批朋友也組了一個"天狗會",並打趣地說自己都是狗,專門維護中國新美術的看家狗,決不當別人的走狗。由這件事我們可以清楚看到常玉個性的可愛,即使嘲弄自己也不在乎。而且大家有發現嗎?看到了一陽,常玉就是偏偏要用一陰去平衡它。

【常玉彩蛋二】常玉主題的藝術四連圖

我們曾經在台灣最大網路藝術媒體非池中藝術網的FB上,發表數則常玉主題相關而比較輕鬆幽默的四連圖,純粹博觀眾一笑且希望也能呼應常玉可愛的個性。

【常玉彩蛋三】常玉的靈魂

作者在本系列文章前言曾經提到過,這系列常玉主題的產生其實是一連串莫名其妙的巧合,過程其實也頗為曲折,然而這系列文章的撰寫過程當中腦子裡卻似乎也像不斷接收到莫名的靈感與訊息般才最終得以完成,作者最近接觸了量子力學、量子糾纏、波粒二象性、易經、佛學等原以為不相關卻又發現極為相通的道理之後,真心的傾向認為常玉雖然身體過世了,但他的靈魂其實歸回了宇宙之中並會不時出現在我們腦子裡,甚至持續給我們新的靈感或啟發,無論大家相不相信,我於此真心的感謝常玉。

【特別感謝】國立歷史博物館與帝圖科技、非池中藝術網一起對常玉的用心推廣與克服萬難,可以說當初要是沒有這個合作機緣可能就不會有這篇常玉系列專題的出現;感謝蔣勳老師於中國美術史演講當中對於常玉的介紹,給了作者很多啟發;感謝非池中美編與小編在文章發表過程的用心支援與專業協助;更要感謝第二作者家蓉在這個系列專題從發想、校對、排版、美編、發表等全過程的鼎力協助;最後也要感謝讀者對此系列專題的支持與關注,希望這篇文章能讓現在與未來的無數人都可以更了解常玉、更喜歡常玉!

本文繪畫作品圖片來源台灣歷史博物館授權帝圖科技發行2017 相思巴黎館藏常玉展─藝術微噴、CC等。



關鍵字:常玉、歷史博物館、太極陰陽、相思巴黎館藏常玉展、常玉生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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